私人飞机舱里很安静。引擎的声音隔着厚厚的舱壁，变成一种低低的嗡嗡声，像某种巨大的动物在远处呼吸。
    妮娜和瓦洛佳都睡了。妮娜歪在安全座椅里，腿上盖着薄毯，嘴巴微微张着。瓦洛佳被保姆抱在怀里，小脸贴着她的肩膀，睡得很沉。
    安娜坐在对面的沙发上，腿上摊着一本杂志，但眼睛没有看。她在看窗外。云层下面是黑色的海，偶尔有一线月光照在水面上，很薄的一片银。
    德米特里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杯威士忌。冰块已经化了一半。他没有说话，只是坐着，偶尔喝一口。
    过了好一会，安娜把杂志合上，放在一边。她往德米特里那边靠了一点。
    德米特里侧过头看她。
    安娜没有看他，只是把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她的头发还带着海水和太阳的味道，有一点咸，有一点椰子的甜。德米特里低头闻了闻，没有说话，只是把杯子放到茶几上。
    他的手臂环过来，落在安娜的腰上。手掌贴着她的皮肤，温度很高。
    安娜的眼睛闭上了。
    累吗。德米特里说，声音压得很低。
    还行。安娜说。
    她的手搭在他的手臂上，手指轻轻扣住他的手腕。没有别的动作，只是扣住。
    德米特里的拇指在她腰侧慢慢移动。一下，又一下。很轻，像摸着什么易碎的东西。
    安娜的呼吸渐渐变慢。她没有睡着，但整个人松下来了，整个人沉进他怀里。
    德米特里低头，在她头发上亲了一下。他本来以为安娜会躲，或者至少假装没感觉到。但安娜没有动。她只是往他怀里更近了一点。
    德米特里的手从她腰上往上移了一些，停在她的后背。掌心贴着她睡衣的布料，整个手掌那么大一片温度。
    下次。安娜说，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德米特里等她说下去。
    但安娜没有说了。她只是换个姿势，把脸埋进了他的颈窝。鼻尖碰到他的皮肤，温热的呼吸落在他的锁骨上。
    德米特里的手在她后背上停了几秒。然后慢慢往下，停留在她的腰窝处，轻轻按了一下。
    安娜的呼吸停了一拍。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困，有点软，有点别的什么。
    德米特里没有看她。他看着窗外，嘴角有一点笑意。
    安娜看了他两秒。然后她重新把脸埋回他的颈窝，手指从他手腕上滑下来，扣住了他的手指。
    德米特里的手指收紧。他把她的手指包在手心里。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妮娜在对面打了一个小小的呼噜。瓦洛佳在保姆怀里翻了个身。
    窗外的云慢慢变厚，遮住了月光。舱里的灯调得很暗，只有一圈暖黄色的光映在他们身上。
    德米特里用另一只手拉过旁边的薄毯，盖在安娜腿上。安娜的脚从毯子下面伸出来，碰到他的小腿。凉凉的。
    德米特里用脚把她盖回去。
    安娜笑了。很短的一声，从他颈窝里闷出来。
    德米特里也笑了。他低头又在她头发上亲了一下，这次停留的时间长了一点。
    安娜没有躲。她只是把眼睛闭上，手指在他手心里慢慢收紧。
    飞机穿过一片气流，轻微地晃了一下。妮娜在睡梦里皱了皱眉，翻身抱住了膝盖。安娜抬起头看了一眼，确认毯子还盖得好好的，又靠回去了。
    德米特里的手从她手指上松开，绕到她的后颈。掌心的温度贴在她的皮肤上，拇指按在她的耳后。
    安娜的呼吸又慢下来了。
    德米特里看着她。她闭着眼睛，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分开，有一点湿。
    德米特里低头，在她嘴唇上亲了一下。
    很轻，很轻。像碰到了一片花瓣。
    安娜的睫毛颤了一下。她没有睁眼，但她的嘴唇动了一动，像在回应，又像只是无意识的。
    德米特里的手指在她后颈上慢慢收紧了一点点。不是用力，是确认她还在那里。
    安娜把手指重新扣回他的手指。
    这次扣得很紧。
    德米特里的拇指在她耳后慢慢画了一个小圈。安娜的呼吸停了一秒，然后慢慢又缓回来。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飞机还在飞，云层还在下面，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