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游的手放在方向盘上，手指有节奏的在轻叩着皮质皮肤，学校的铁门合拢上。
    “她倒是适应的很快”闻游默然地说道。
    陆孤欢坐在后面的座位上，低头看着施元怡刚发的消息是“姐姐我到学校了”随后把手机锁屏，随手就扔在了座位上道“她必须要适应这一切”
    闻游眼神微咪道“她这一走我还真舍不得”把车开出两个街区之后开口言说“你今天不去公司？”
    “请假了”
    “为了送她？”
    “我想看你”陆孤欢直直的看着前方的闻游，光斑从玻璃上射在闻游的面颊上，她的皮肤很白苍白的感觉，就像是很久没有见过阳光的人一样。
    “你很少说这种话”闻游说出这么久以来的想法。
    “你最近很少陪我”
    车里面安静了一会，窗外梧桐树的叶子泛黄，被风吹的翻了过来，闻游把车拐进了一条支路，路的两边是老式的发饰洋房，梧桐树的枝桠在空中交叉缠绕。
    “从前面的那条路走”陆孤欢提示她说。
    “我知道”
    她们对这条路都很熟悉，这十几年以来，每周三的下午闻游都会开车走这条路，去陆孤欢的公司楼下等她，两个人一起去吃饭，那时候陆孤欢还不是这样的人
    闻游还记得第一次见到陆孤欢的场景，那家酒吧在浦东，名字俗里俗气的，闻游去那里只是为了去谈一桩生意，对方迟到了，她一个人坐在座位上面等着，百无聊赖的环顾四周，她就看到陆孤欢。
    陆孤欢那时候也还只是个刚辍学没多久的十五岁少女，她在大冬天穿着一件薄毛衣，领口松松垮垮，她在酒桌之前来回穿梭，就算被客人骚扰也没有搭理。
    这种人坚韧自强不息，换作同她一样年纪的少女恐怕早就发作了，而陆孤欢小小年纪就能忍下这样的委屈，闻游盯着陆孤欢看了许久。
    后来闻游跟朋友形容那种感觉说“她就像是经历了很多的磨难才练成的那种性格”
    再后来，她们之间的接触是陆孤欢先说的话“你看了我很久了”陆孤欢站在她的桌子旁边，手里还拿着一瓶威士忌。
    闻游晃神了一下，瞳孔微微放大莞尔一言道“抱歉，是我失礼了”
    “没关系”陆孤欢从容自若说出，抬起头来看着她道“但是你有点不太一样”
    闻游的生意没有谈成，她在陆孤欢下班后在24小时便利店里面坐了一个晚上，和这个小孩子聊了整整一晚，她们聊文学，聊电影，聊各自的生活，陆孤欢年纪小小但是每一句话都能精准说中问题的中心。
    在临走前闻游向她要了电话号码，陆孤欢把自己的手机给了闻游，让她自己输入，闻游低头打字的时候，闻到了陆孤欢身上的那种很阴郁的草本药香，上调是飘渺的苦涩，跟她本人一样就没什么喜气，注定一辈子孤独。
    “你的号码我存了”闻游把手机还给了陆孤欢，在握手接触时多摸了几秒。
    陆孤欢收回了手机，嘴角上扬很确定道“那你应该会打过来”
    她们的第一次约会是在一家外滩的一家法餐厅，闻游提前到了四十分钟，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着江对岸的灯火，陆孤欢准时到达，她在闻游的对面坐下来，闻游单手递给她菜单。
    “不用”陆孤欢坦言说“你点什么我吃什么”
    “你不怕我点到你不爱吃的？”
    “我都可以吃”
    晚上她们喝了两瓶红酒，闻游本能的去相信这个女孩，一夜之间把自己的身世吐露了干净，她说自己是家族企业里的长女，但不是继承人，父亲把最核心的业务交给了哥哥姐姐，她分管的是慈善基金会和文化事业部，听起来很体面，但也没什么实权。
    “他让我做公益，让我去拍卖会让我接受采访”闻游晃荡着手里的酒杯，红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晕染出色晕道“他总说这是在保护我，不让我参与那些脏活累活，但都心知肚明，他只是不想让我有实权”
    “那你怨恨他吗？”陆孤欢小心的问道。
    “我习惯了，习惯这一切了”闻游的声音苦涩，她对于这一切早已感受不到真实的痛苦了，经历的痛苦多了麻木也是正常的。
    “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闻游开口说声音轻乎乎的都是会飘走的“一个完全属于我的”
    陆孤欢的手指触碰到了闻游的手背，轻触上去蝴蝶击打浪花，闻游的罪恶从那第一次的触碰开始有了形象。
    闻游抬起头，陆孤欢正在看着她，那种眼神里有着她不该的欲望“你现在有一个属于你的事物了”
    闻游反手握住了她，两个人的手指交缠在一起，红酒的醇香在呼吸之间流转，那一晚那一夜发生了不该有的禁忌之恋，一个洛丽塔岛屿正在朝着陆孤欢招手，但是她先引诱了她，开始了这段不被人接受的禁果。
    闻游送陆孤欢回到了她的家，她熄了车子的火，拔下钥匙，两个人坐在车里面，谁都没先开始行动。
    “上去坐坐？”陆孤欢问道，施元怡去上学了，公寓里面也只有她们两个人，现在整个白天都要属于她们，这件事情在过去的一年里面从未发生过。
    “好”闻游应答下来。
    电梯里面，陆孤欢按了楼层，到了指定的楼层后，电梯门打开，陆孤欢走在前面，掏出钥匙开门，门打开了，她侧身先让闻游进去，每一次闻游来这里，她都会让闻游先进门，这是长此以往的规矩。
    “你先坐吧，我去倒茶”陆孤脱下身上的外套，放在了沙发背上走到了厨房那边。
    闻游在客厅里面慢慢的踱步，扫视着每一个地方，茶几上施元怡喝过的牛奶还放在原位，还没被收走，沙发角落上放着一条薄毯，是施元怡昨晚盖过的，落地窗前放着一把椅子，椅背上还搭放一件青色的外套。
    一切都还是早晨的样子，那个女孩就像是随时都会回来一样，所有的事情都没有改变。
    闻游走到那件外套面前，伸出一只手摸了一下，感受到面料很粗糙，是很廉价的聚酯纤维摸上去有很强的颗粒感，她把手插到校服的口袋里面，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是一块水果糖。
    “你别动她东西”陆孤欢在厨房那边喊着闻游。
    闻游转过头去看，陆孤欢一只手端着茶杯，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面，但是闻游感受到了陆孤欢对于施元怡有了占有欲。
    闻游把手从口袋里面抽出来，水果糖还留在原位道“她怎么吃这种糖啊？”
    陆孤欢走过来，把茶杯放在茶几上道“她总是舍不得买贵的”
    “那你给她买过吗？”
    “我给她钱，她自己去买的，这孩子买那么便宜的干啥”
    闻游端起茶几上的茶杯，放在嘴里抿了一口，红茶里面放了一片柠檬，温度刚刚好，陆孤欢永远记得她最喜欢的温度和口味，这个细节让闻游莫名安心不少。
    “你很了解她吗？”闻游黯然问道。
    “我需要了解她”陆孤欢在闻游的对面坐下，双腿交迭放在一起，姿态从容又优雅道“了解一个人，才可以控制她，这还是你教我的”
    “但是我没让你控制她”
    闻游站起身体，走到了落地窗前，从楼下往下看，城市的街道就像是棋盘，而行人和汽车就是颗棋子。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做爱的时候，你说过什么？”闻游背对着陆孤欢说话。
    “我不太记得了”
    “你说”闻游心头一颤，感觉到心脏有凉凉的感觉，她转过身看着坐在沙发上的陆孤欢道“你是完全属于我的东西”
    “你和我之间，跟我和她之间，不是一回事对吧？”
    “闻游”陆孤欢这么郑重的叫了她的名字道“你不要把你的那些想法投射到她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