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53.楼迟的自白(上)

    楼迟,是父亲给我取的名字。
    迟,缓行以观变,待时而后发,既不争先,亦不恐后,要么在慢一步中把命熬透,要么在等一人时把路走绝。
    父亲说这个名字很合适。身为权柄人物,他实权在握,日常往来的人名都写在红头文件上。
    在那个位置待久了,父亲见过太多因急功近利而身陷囹圄的人,所以他希望我能沉得住气,在局势未明时不落子,等到棋盘浮出水面再动手。
    但他没想到我会被诊断为精神病态者。
    那时“精神病态”这个词还没流行到国内,最先察觉不对劲的,是我的母亲。
    那年我九岁,拿着刀片在卧室里割手背,坐在光线下仔细看皮肉翻开后的样子。
    她推门进来,手中的牛奶杯掉到地上,随即叫来家庭医师。等人都走了之后,母亲蹲在我面前,问我是不是在学校和同学闹矛盾了。
    我说:“我只是想知道哪块肌肉管疼痛。”
    她没有责骂我,沉默半晌后摸了摸我的脸,说“那下次想知道什么,可以先问妈妈”。
    但那天晚上我路过她卧室门口,看见她在父亲怀里低低地哭,她说:“老师说小迟在学校很不合群,不管同学们怎么做,他都没有任何触动。”
    “他的书包里有很多杂志上剪下来的照片,车祸现场、手术台、动物内脏……他在台灯下看那些照片时,脸上是有表情的。”
    “他今天还割了自己的手……”
    父亲没有说话,只是安抚妻子。
    从那以后,为了不被大人们发现,我更加谨慎。
    母亲出身书香门第,性情温婉,在绘画和音乐上造诣颇深。她大概是觉得艺术能软化我的自闭,于是手把手教我绘画和各类乐器演奏。
    可我画出来的和弹奏出来的,往往让她惨白着脸。
    她带我去看心理医生,甚至每天晚上坐在床边给我读诗。但她的手越来越冷,说话的语气越来越公式化。
    她靠得越近,就越怕我。
    到后来,她开始回避我的视线,经过我房间时会加快脚步。
    最后,她哭着跟父亲说,应该把我送进纠正中心。
    她不是不爱我,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爱一个她看不懂的孩子。
    父亲沉默了很久,最后没有把我送走,但母亲从那之后不再主动跟我说话。
    父亲带我辗转各地。那些挂着各种头衔的医生们无一例外地对我表现出浓厚的兴趣。他们想研究我,想证明精神病态是遗传的,好借此在医学界留一笔。
    但没有人敢轻举妄动,因为父亲的身份在那。
    医学技术也无能为力后,父亲给我买了很多书籍,全都是积极正能量的,偶尔他也会抽时间陪我阅读,只是次数远远少于得知我情况前。
    我觉得他尽力了。
    作为父亲,他在极力传授最优质的家庭教育。
    我继续上学,身后总有人监视,我知道是父亲的人。我都知道,我也惊讶于我的洞察力。
    不止洞察力,我的反侦查能力也很强,我甩开过监视人员很多次,走进他们的的盲区释放我积压的冲动。
    开始是在花坛,我杀死数不计数的蚂蚁,它们的死法都不一样。后来是蜗牛,再后来我喜欢到树林里抓住各种各样的鸟。
    然后慢慢掐死,让它们的呼吸永远停留在我的手心里,再张开手,它们就还是回了大自然。
    我这样过了好几年,我从没让那些惨死的动物流过血,以至于当我的嗜杀快感增加时,我终于还是举起了屠刀。
    有时是从书包里急促拿出来的钢笔,有时是小刀,到后来的水果刀,我将林间的动物剖尸。
    我很高兴能见到鲜血,但在此之前,我没想过伤害任何人。
    然而十岁那年。
    在黎明之家,我的弑杀欲第一次被激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