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还是同床共枕。
一个人冷脸,一个人重伤,大眼瞪小眼,足足僵持了五分钟。
“抱歉,请你离我远一点。”
沈澜睁开眼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彼时他刚恢复意识——也可能是这副病弱身板献的血太多了,也可能是撞在车玻璃上的脑震荡后劲还没过去。反正他感觉整个人都在圈圈。
欧阳峥,这个罪魁祸首。
遇到他就没好事。
“你醒了?”欧阳峥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感觉怎么样?”
沈澜没有回答。因为他已经用实际行动回答了——
“呕——”
欧阳峥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纱布上那一片新鲜的污渍,沉默了整整三秒。
三秒后,他深吸一口气:“没关系,我不介意。”
“请你离我远一点……”沈澜闭着眼,脸色白得跟纸似的,翻涌的呕吐感直接让他难受得变了脸色。他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一杯被剧烈摇晃过的香槟,随时都会喷出来。而欧阳峥这个人形软木塞,偏偏要凑在瓶口。
“你刚醒,别说话,我去给你拿——”
欧阳峥刚一起身,沈澜强忍了半天的翻涌就直接对着他的胸腹喷薄而出。
“呕、呕……呕——”
这一次比刚才更猛烈,沈澜整个人都在发抖,胃里翻江倒海,吐出来的全是酸水。他撑着手臂想坐起来,但脑震荡让他根本控制不了平衡,身体歪歪斜斜地往床下栽。
欧阳峥眼疾手快地扶住他,一手揽着肩膀,一手托着后脑勺,动作小心得像在捧一颗随时会碎的鸡蛋。
然后——
“呕——”
第三波。
精准命中。
“沈澜。”欧阳峥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温柔,“要不是我知道你是真的伤到头,我一定会认为你是在报复。”
没错。
欧阳峥手术结束后,发现沈澜额头上高高鼓起一个大包,想起这小家伙的脑袋撞到了车玻璃上,就让医生给检查了一下。毕竟是个小病娇,别把脑子撞坏了。
这一检查不要紧,发现脑震荡挺严重,需要住院观察几天。医生说了,因人而异,这几天可能会有呕吐的症状,体质好的也可能醒来就没事。
显然,沈澜不属于“体质好”那一类。
“所以你是故意的?”欧阳峥一边给他擦嘴角,一边没好气地冷哼。
沈澜勉强睁开眼,那张脸近在咫尺。他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沉下脸:“请你离我远一点。”
“真冷淡。”欧阳峥不爽地抱怨,“沈澜,好歹我也是你的救命恩人,你怎么就这态度?上次要不是我,你现在说不定已经一命呜呼了。这次要不是我,你大概已经把小命交代在马路上了。”
沈澜闭上眼睛,声音虚弱但语气坚定:“这不是你的桃花债吗?”
“什么桃花?”欧阳峥装傻充愣的本事一流。
“欧阳峥,你心里清楚。”沈澜深吸一口气,忍着眩晕一字一句地说,“在开曼,你趁我被人下药意识不清的时候——”
“那是救人。”欧阳峥打断他,理直气壮地纠正,“你被下了药,我不帮你解,你会很难受的。医生也说了,那药不解会伤身体。”
沈澜的脸瞬间烧了起来:“你——”
“而且你也不亏。”欧阳峥继续理直气壮,“那也是我的第一次。三十三年的清白,就这么交代给你了。你不负责也就算了,还留了一千块羞辱我。沈澜,你说到底是谁比较过分?”
沈澜被他这一通倒打一耙气得头疼得更厉害了,连带着胃里又开始翻涌。
“你——”
“呕——”
很好。第四波。
欧阳峥看着自己胸前的“杰作”,终于认命地叹了口气。
“陈默。”他朝门外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天要亡我”的悲壮。
陈默推门进来,看见自家老板的惨状,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了机器人般的面无表情。
“热毛巾。”欧阳峥说。
“是,老板。”
陈默转身出去,在关上门的那一刻,终于没忍住,肩膀抖了一下。
这是今天第四次了。
老板今天换了四次纱布。每一次都是沈小少爷的“杰作”。
而他们那位洁癖到变态的老板,不仅没有把人扔出去,甚至没有皱一下眉头。不仅没皱眉,还小心翼翼地扶着人,给人擦嘴角,哄人躺好。
陈默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默给沈澜的档案又加了一颗星。
这颗星,已经亮得能当路灯用了。
等他端着热水盆和毛巾回来的时候,沈澜整个人脱力地瘫在床上,连手指头都动不了。
欧阳峥接过热毛巾,动作熟练地给他擦脸、擦嘴角、擦脖子——那手法已经练得相当老练。
毕竟这三个小时里,他已经重复了无数次这个流程。
无数次。
沈澜吐了无数次。
次次都吐在他身上。
欧阳峥有时候甚至怀疑这人是故意的。但每次看见他那张白得跟纸似的小脸,看见他吐完以后连喘气都费力的虚弱模样,那点怀疑就全变成了心疼。
“感觉好点了吗?”他放柔了声音问。
沈澜闭着眼,不想理他。
“要不要喝点水?”
不理。
“白粥熬好了,要不要吃两口?”
不理。
“沈澜。”
还是不理。
“你再不理我,我就亲你了。”
沈澜猛地睁开眼,那双因为呕吐而泛着水光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又气又恼,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
“欧阳峥,你是不是有病?!”
“你终于肯理我了。”欧阳峥笑得心满意足,完全不在意被骂,“看来这招还挺管用。”
沈澜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跟伤员计较。
自己只是撞了一下脑袋,但欧阳峥挨了一枪啊,凭什么欧阳峥能活蹦乱跳的?
欧阳峥!又是欧阳峥!
从开曼到现在,这个男人就像一块狗皮膏药一样黏在他身上,甩都甩不掉。
他逃到开曼,巧的是欧阳峥也在开曼;他回海城,欧阳峥也跟着回海城;他被追杀,欧阳峥来救他;他躺在病床上,欧阳峥守在旁边。
沈澜烦躁地翻了个身,索性不去看他,把屁股对准欧阳峥。
都是那个男人的错。
每次遇见他,沈澜就会做出一些不符合咸鱼身份的事情。
就好比主动献血——他晕血啊!看见血就晕的毛病跟了他二十一年,结果看见欧阳峥中枪的那一刻,他不仅没晕,还主动献了血。
这不科学。
这完全违背了他二十一年来的生理规律。
沈澜强迫自己停止胡思乱想,闭上眼睛,决定睡一觉。等睡醒了,这一切就会像一个糟糕的梦一样过去。
他还是那个无忧无虑、躺平晒太阳的咸鱼。
第34章 害怕打针的咸鱼
“老板!”陈默递上平板,上面是详细的调查报告。
欧阳峥接过平板,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一目十行地看完。
这场枪杀,是顾家的手笔。
顾霆远。
那个在宴会上被欧阳峥无视、在拍卖会门口被沈澜怼得哑口无言的顾家大公子。
“顾家。”欧阳峥把平板递给陈默,但眼底的寒意却让人骨头缝里都在冒冷气,“处理干净。”
“是,老板。”
欧阳峥刚交代完陈默,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压抑的抽泣声。
他转过头,看见沈澜蜷缩在床上,双手抱头,浑身发抖。
“沈澜?怎么了?”
沈澜是被疼醒的。
像有人拿锥子往他太阳穴里钻。从后脑勺蔓延到额头,又从额头扩散到整个头颅,最后连带着眼球都在发胀。
“疼……”他的声音都在发颤,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头疼……好疼……”
这种痛不是他能忍受的。
他沈澜虽然是个咸鱼,但该硬气的时候从来不软。
被追杀的时候他没哭,被顾霆远拿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他没哭,甚至被欧阳峥吃干抹净的那天早上,他疼得连路都走不了,也只是咬着牙一瘸一拐地跑掉。
可现在,他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不是他想哭,是身体的本能反应。那种疼痛已经超出了他能够承受的极限,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淌,大颗大颗地砸在枕头上。
“疼…欧阳峥…啊……疼…要死了…”
欧阳峥的脸色瞬间变了。他一把将沈澜捞起来抱在怀里,一只手护着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按下床头的呼叫铃。
“陈默!叫医生!快!”
他的声音又急又厉,跟刚才淡定自若的男人判若两人。
沈澜靠在他怀里,整个人都在发抖,手指死死攥着欧阳峥的衣领,指节泛白,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