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的时候，宁然家里多了一个人来吃饭。
    好吧，并不只是吃饭那么简单，在婚期提上日程之后，聂取麟顺理成章地和她一起回家并留下过年。他嘴上说着不急可以等，实际上宁然还是在某天被哄骗着踩了陷阱，答应了结婚定下个具体时间。
    她怎么就又忘了以退为进是这男人惯用的手段呢！
    于是这顿家庭团聚的年夜饭就多了个家长迎接女婿的额外意味。身为长辈，宁君尧和谢冉薇给聂取麟包了个红包，虽然他不缺，但心意还是要到位的。
    聂取麟也没客气，收了后也回了礼，宁君尧和谢冉薇心花怒放。
    宁然原本还有点担心他会不适应，没想到饭桌上一边扒饭一边盯着聂取麟看，马上就发现狐狸精已经完全把爸妈哄得五迷三道的，从家庭话题谈到商业话题，似乎关系好得不得了。
    虽然早在今天之前，她就或多或少地知道聂取麟早在相亲见她之前就开始跟她爸妈搞好关系了，不然她爸妈也不可能毫无防备就同意二人相亲，但宁然还是有种吃到瓜后发现被蒙在鼓里的瓜主是自己的感觉。
    可能是被聂取麟算计得多了，现在她没什么特别的想法，竟然已经开始接受这个设定了，这男人真可怕。
    只不过内心还是少不了感慨一句：聂取麟此人实在心机深沉呐！
    家宴不比酒局，气氛聊起来的时候小酌几杯也是有助话题，宁然去和楚瑄打了个电话的间隙回来，就看见桌上已经倒了两杯酒，宁君尧和聂取麟正在边聊边喝。
    宁然不知道聂取麟的酒量如何，毕竟没人敢测试聂总的底；但她知道宁君尧的酒量，因此很难不为聂取麟感到担心，毕竟想来他也是要面子的，要是被灌醉了肯定很丢脸，但是说喝不了了好像更丢脸。
    不知道聂取麟会怎么选，宁然有点幸灾乐祸，选择隔岸观火。毕竟聂取麟也没少欺负她，就当爸爸出面给她找场子吧！
    结果也显而易见，聂取麟率先表示自己已经不胜酒力，也已经有点上头的宁君尧被和朋友打完电话回来的谢冉薇拖走，于是餐厅里只剩宁然和聂取麟面面相觑，他也没看多久，闭着眼睛靠在椅子上，好像马上就要睡着了的样子。
    看得出来是真醉了。
    宁然费了好大力气才把他洗干净，换上睡衣，又把他拖到自己卧室的床上。妈妈煮了醒酒汤，宁然给他喂了一点，聂取麟很久没有这样醉过了，想来他聂总喝酒的场合虽然也有，但他从来不会喝多，也从来没人敢灌他的酒。
    聂取麟的酒品很好，喝完酒之后不闹不说话，面上也不显，只是闭上眼睛沉稳地呼吸着，眼皮隐约可见一抹酒精激起的红色，莫名显得勾人。
    不对不对，现在不是趁人之危的时候，见他没什么特别难受的反应，宁然放下心来，把倒好的温水放到床柜上，打了个哈欠，躺上床就要睡觉。她也有段时间没回家住了，想家里的床想得要紧，就算从小到大睡的床上多了个人也不妨碍思床之情。
    她的床不是双人大床，只是稍微宽敞点，勉强挤得下两个人，但架不住聂大少爷就要睡这张床上，她只能尊重祝福且听从。
    “宁然。”躺了没一会儿，身边的人开始叫她的名字。
    “嗯？”
    “……”
    过了片刻，他又喊：“宝宝。”
    “怎么啦聂总？”宁然翻身起床，伸手去摸他的额头，“你难受吗？”
    “……”聂取麟不说话了，宁然看他神情并无大碍，心下了然。
    看来是纯坏心眼。
    “你要实在不睡的话，就讲点好听的话给我听吧！”宁然被他折磨得不行，也没了睡意，就拍了拍他的胳膊，给聂取麟找了个话题让他自己说，说着说着也就困了。
    “什么好听的话？”聂取麟的声音有几分迟钝，很沉。
    宁然想了想：“嗯……就是女孩子都爱听的那些表白的情话啦，总之就是什么好听说什么！”
    他嗯了一声，侧身翻了过来，两个人挤得很近，睡在同一床被子里，他的头就靠在她的肩膀上。
    聂取麟很久都没再说话，酒精作用下炽热的呼吸均匀有规律地落在她肩膀上，宁然还以为他睡着了。
    “宝宝。”他开口，像是才把她说的那一长串话消化完，理解其中的意思后才执行，“我爱你。”
    “……！”
    宁然的呼吸暂停了一瞬。
    这也……这也太突然了吧！
    “我爱你，宝宝。”
    他又说，语速很慢，很温柔。聂取麟今天喝醉了，他没在笑，但说话的语气好认真，一字又一句地，像是要把她的心都揉化了。
    “好喜欢你。”
    宁然赶紧伸出手捂住他的嘴，把脸埋到他的头发里来回地蹭，心脏扑通扑通地跳。
    “你先别说了……让我缓缓……”
    宁然缓了一会儿，才松开捂着他嘴的手。这是可以继续说了的意思。
    “我好喜欢你，宝宝。看到你的第一眼就喜欢你。”
    她又把他嘴捂上了。
    嘴角在止不住地上扬，这样显得她有点太不争气了，宁然苦恼地想着办法往下压，但一想到他的话就还是忍不住高兴，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她不想一次性听太快，这样忘得也快，她把他嘴里说出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回味他说出这句话时的音调，等品味够了，才让他继续说。
    “你还那么小的时候就那么有勇气去帮别人，好厉害。我一看到你那样就喜欢上你，想给你当靠山，让你再也不用跟人道歉。”
    “这样不可以啦，如果我做错了事情还是要道歉的……”她嘴里嘟囔着，心却像泡在蜜罐里。
    “你做什么都是对的。”
    “……”
    怪不得这情话要多听，这谁不爱听啊。
    “聂取麟，你好会说情话哦……”
    “你喜欢听，我就说给你听。”
    宁然捂上了自己的脸，他语气柔和，还在一句一句地往外说，她被哄得飘飘然。
    但这男人今天是真喝醉了，口无遮拦，什么话都往外说。
    “不禁操还哭……唔。”
    宁然捂住了他的嘴：“够了够了！接下来的内容要付费才能解锁了聂总，我还没给钱你就不要乱说了！”
    他没再说话，只是搭在她身上的那只手臂缓缓收紧，将她拥入怀中，形成一个牢固不可分的拥抱。两个人挤在这张熟悉的床上，宁然的心奇妙地感觉到充盈和喜悦。她轻轻地伸出手，把他低着的头抬起来，到空气流通更畅快的地方。
    距离太近了，亲一口也是顺带的事。宁然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嘴角，男人的眼皮动了动，被酒精麻痹的大脑没来得及反应这行为的含义。
    气她的话倒是脱口而出：“你怎么没给钱就体验付费内容？”
    “亲一次付一次太麻烦啦，你先给我赊着，等攒够一个亿了我一起给你结账。”宁然也不跟他计较，美美地找了个借口糊弄过去，又亲亲他的嘴唇。
    聂取麟闭着眼，听她带点狡黠的回答，脸上露出个笑容：“行。”
    “对了，刷你的卡。”
    “牛逼。”
    宁然笑得开心，她伸出手，主动自然地贴住他的掌心，黑夜里，两枚戒指碰出微弱的声音。她攥紧他温热的手，心像沉浸在无边的云团里，是幸福的、轻盈的。
    “聂总聂总。”
    “嗯？”
    “也喜欢你。”
    “嗯。”
    他已经要睡着了，酒精让大脑彻底松懈下去，意识也不再清明，只剩身体的些许本能让他收紧掌心之物，握住她的手。在她从小生活的房间里，他陷入到无比平静又温柔的睡梦当中。
    少年时业障般的念头让他被她牵引着走向与原本人生截然相反的方向，内心由金钱和名利豢养出的野兽被她纯粹的笑容困住；到后来，对她日益滋生、满溢的爱让这头野兽被彻底驯服。心底黑漆漆的名为欲望的空洞终于圆满，他知晓生命的意义在于守护而非挥霍掠夺。